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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优小说网 > 浴火王朝 > 第十四章 风雨欲来
 
空旷的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火焰燃烧木柴的声音。

雷顿裹着厚重的毛皮,捧着书本坐在壁炉前,就着炉火读手里的书,旁边的小木桌上放着一壶掺了蜂蜜的煮沸柠檬水。

和他那两个身强体壮、精力充沛的兄弟不同,雷顿从小身体羸弱,一到冬天就总爱生病,偏偏他又喜欢跟着斯坦纳和伊卡铎四处奔波,结果前不久就发高烧大病了一场,只能留在城堡里休息。

他啜了一口柠檬水,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书页,读着书上关于“征服者”路加德·安比夏的叙述。路加德·安比夏在伊希林称王后,当即率领大军南征,攻破法林帝国北部的断剑峡,书上如是说,随后在溪澜河大败三十万帝国军,一路高歌猛进直抵法林城下。

作为与雷萨家族的祖先“骑士王”伊雷塞尔同时代的人物,“征服者”路加德无疑更具传奇色彩。

他原本是法林帝国元老院一位低级元老和女奴隶的私生子,从小就被狠心的父亲扔给了竞技场的奴隶贩子,并衷心期盼着他的死亡。然而路加德活了下来,不但脱离了竞技场而且还参了军,在短短十年内就成为了帝国驻守伊希林地区的总督。

当时的法林帝国已经日薄西山,路加德抓住了这个机会脱离了帝国的统治。他创建了伊希林王国,并不断进攻衰败的法林帝国,最终征服了帝国全境。

路加德·安比夏或许是万人敬仰的英雄,但他一生中最大的污点就是造成了无数杀孽:征服伊希林的蛮族王国时杀了五万多蛮人;在溪澜河屠杀了十二万帝国军俘虏;攻下法林城后又进行了屠城,上百万人因此遭殃。

也难怪他在登上皇位的第二天就被仇恨他的人刺杀身亡,成为有史以来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雷顿漫无边际地想着,而后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书上的死人再多对他也没影响,而现实中的死人就很让人糟心了。几天前发现帝国使馆的所有人都是被谋杀的后,斯坦纳意识到了有人可能会对首相不利,于是立刻派出他和弟弟伊卡铎带着两百护卫前去接应,结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在距离雪风城仅仅半天骑程的树林中发现了数十匹战马和近百人横尸在地,有的尸体被箭矢射成了刺猬,有的被火枪轰掉了半边脑袋,而帝国首相伊登·奎林斯正双眼无神地靠一辆在倒塌的马车上,胸口插着一柄短剑。

帝国使馆和首相的使团在一天之内被人杀了个精光,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事情发生的当天国王就立刻下令全城戒严并封锁全境,斯坦纳和伊卡铎更是点齐兵马四处查找凶手,可是几天下来还是一无所获。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一样,留下无数尸体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去年帝都发生的“罗斯加预言”一事到现在,雷顿一直隐隐觉得有人在给自己的家族编织着一个阴险的陷阱。先是利用罗斯加之口散播那惊世的预言,让诸国君主对雷萨家族心怀戒备,然后又在法其诺的国土上刺杀首相,从而加重了他们的嫌疑,最后把雷萨家族成功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为整个西方的敌人。

隐藏在暗处的人十分聪明,至始至终都没有留下任何破绽,而且他们的目标一定远远不止如此,接下来必然会有更大的图谋。雷顿感觉整件事情仿佛笼罩着一层森森迷雾,迷雾背后则是腥风血雨。

“你在看什么?”

雷顿闻言抬头,希尔达正站在几步外,好奇地看着他,怀里抱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孩,他戴着白色的貂绒帽子,穿着银灰色的羊毛外衣,外套雪白的夹袄,活像一只小白熊。那是他的弟弟,小王子席诺。

他合上书本,把封面展示给她。“四百年前的斯凡亚学士所著,伊希林王国第一代国王征服者路加德的传记。”

希尔达随意地扫了一眼后耸耸肩。“一看就是很无聊的书,”她从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搞不懂你看这么多书有什么用。”

雷顿看着希尔达那无礼的举动,忍不住笑了。

自从那天在战场上被俘之后,她作为奴隶被带来雪风城接受国王的审问。审问结束后,几个王子本来是把她打发到厨房刷罐子的,可工作的第一天希尔达就把厨房总管胡文·霍尔打成重伤,理由是那老混蛋趁着教她工作的时候把手伸进她的胸衣里,结果她当头一壶,把酒壶扣碎在他头上。

第二天一早厨房总管就顶着缠纱布的脑袋去找王后告状,请求严惩这个野蛮人,而坐在王后旁边的公主伊兰娜听了他的牢骚却捧腹大笑,并对希尔达的行为表示赞赏,于是希尔达当天就成为了公主的侍女。

“不读书的人只能看到当下,而读书的人却可以看到过去,看到现在,也能看到未来。”雷顿懒懒地说,然后指指她怀里的小席诺,“他鼻涕都快流到嘴里了。”

希尔达忙拿出手帕,轻轻地替他擦着,小王子摇着头不耐烦地躲着,嘴里啊啊地叫着。“小宝贝乖,别乱动哦。”她柔声道,席诺很快就安静下来,任由她摆布。

雷顿饶有兴趣地看着,“看不出来啊,席诺还蛮喜欢你的,这小子除了娜娜和母亲谁都不要,老爹上次抱他还被扯掉了一把胡须。你以前带过孩子?”

“没有,”希尔达头也没抬,“不过公主殿下叫我在她学刺绣的时候好好照顾席诺,我当然要照办。而且席诺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很喜欢他。”她捏着小王子的脸蛋。

“伊兰娜在学刺绣?真是令人绝望的违和。艾莉夫人上次怎么说她来着……”雷顿想了想,打了个响指,“想起来了,伊兰娜绣出来的东西只能用来擦脚。老实说,娜娜她刺绣的时候简直就像是跟手里的织锦有深仇大恨一样,神情暴躁,打定主意要和仇人一决生死。”

希尔达不以为然:“不过是在一团破布上绣花而已,学会了有什么好处吗?”

“刺绣可是贵族淑女的必修课之一啊,学会以后才能嫁个好人家。”

“哈!你们这些南方人真是可笑,都喜欢娇滴滴的贵族小姐。”希尔达嗤笑一声,“在我们北荒,强壮的女人才是男人最好的选择,只有这样才能生下优秀的战士。”

“越强壮的女人就越受欢迎?”雷顿大笑,“我要是想要强壮的,娶一头牛不是更好?”

“就冲你这句话,我会把全城的母牛找来任你挑选。”一个幽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雷顿回头一看,伊兰娜公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公主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她穿着白色的羊毛衫配灰色马裤,白色毛皮斗篷在肩头用黑玉和白银制成的鹰形胸针别住。她没有继承雷萨家族那黯淡无光的铁灰色头发,却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她瞳色湛蓝,蜜色长辫子垂在左胸,双颊被冻得通红,微笑的脸庞漂亮得像一抹曙光,耀眼得让人自惭形愧。

希尔达连忙站起来,不自在地鞠了个躬:“公主殿下。”

伊兰娜摆摆手:“说了叫我名字就好,也不用对我行礼。”

雷顿吃了一惊。“你是从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站在你后面的?”伊兰娜挨着希尔达坐下,“大概是从我绣出来的东西只能用来擦脚那句话开始,你这张碎嘴真是跟市场的卖鱼老妇人都有得一拼啊哥哥。”

她吸吸鼻子,环视大厅:“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吹牛,斯坦纳和小伊去哪里了?”

“他们一大早就去南边的月泉港了,听说有人在那里发现了有关首相被刺一案的线索。”雷顿翻着书。

“怎么,你们还没找到凶手吗?”

。雷顿翻了个白眼:“你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我为什么还没把书看完一样。我的好妹妹,你大概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帝国首相就死在我们家附近,大使馆又被烧成了废墟,这件事光是扯到外交上就够老爹头疼了。”

雷顿伸了个懒腰,感慨道:“而且我估计现在帝岚城已经炸了锅,皇帝派了一百多号人来我们法其诺,结果在一日之内全都翘辫子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是把那些尸体运回去,可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逝者已矣,他们的死亡在亲人心里留下的空洞用多少具尸体都没办法填补啊。”

伊兰娜吐吐舌头。“非要把话说得这么吓人吗?席诺还在这里呢。”

“没事,他还小,听不懂我说的话。”雷顿看了瞪大了眼睛的小弟弟一眼,拿出一块糖喂他,顺势拍拍他的脸。

“吃糖,别咬我手。”他告诉小家伙,然后转向伊兰娜,“不是我想吓你,娜娜。这本来就是个吓人的时代,战乱连绵,人人自危。如今帝国正在和东方人开战,边境战火正浓,活不下去的平民趁机起事。北荒的蛮族得到了南方某些势力的支持正伺机南下,诺瓦德人的海盗军团正在青屿湾逡巡,据说还洗劫了瓦里西昂南方几个沿海城市,当地领主们正在积极整顿防务,但……”

“但这就跟给怀孕的女儿锁贞操带没什么两样。”希尔达在一旁补充。

“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伊兰娜问。

雷顿说:“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在时局动荡,残酷黑暗的时代即将来临,野心家们争相踏入战场,心怀鬼胎的人在暗处伺机而动。在法其诺你可能感觉不出来,但是在南方诸国就是另一回事了。南方是个充满毒蛇猛兽的地方,有太多人想致我们于死地。传播谣言、给蛮族资助武器、刺杀首相,桩桩件件都是冲着我们家族来的。虽然我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但我敢肯定他们会有下一步的图谋。”

伊兰娜感觉雷顿从未像现在这样严肃过。“那……他们的图谋是什么?”

“我不知道,没人能知道。”雷顿摇摇头,“唯一知情的可能就只有圣人罗斯加了,可是那个老混蛋已经在帝岚暴动中死了,临死前还阴了我们一把。之前我只是当他突然发了疯,可是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一定是受了某人的指使才会这么做的。”

伊兰娜想了想。“会不会是洛朗·布兰切特指使他的?之前你们不是说在战场上发现了他赠给蛮族的武器吗?”

“绝对不是洛朗!”雷顿断言,“能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挑拨我们和南方诸国的关系,甚至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成功刺杀首相,这是何等的魄力和智慧?像洛朗这种庸人,就算参与了这个阴谋也不会是最高领袖。罗斯加背后的人比洛朗强大数十倍……数百倍!”

……

一桶漂着浮冰的冷水泼在诺克斯的脸上,刺骨的寒冷传遍全身,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寒战,逐渐从昏迷中恢复了意识。

“你下手实在太重了。”隐约间他听到有人在说话,低沉的声音中带着责备,“要是他就这样死了,我们这一趟就白来了。”

“这不能全怪我啊,谁叫这个死胖子这么弱,才挨了我一拳就倒下了。”另一个声音干笑道。

声音低沉的人又说:“我们这次出来没带医生,如果他死了,我非罚你光着屁股骑马回家不可。”

诺克斯稍微挪了下身子,发现自己正光着上身,被绑在一根十字型的柱子上,绳索深深地陷进肉中,双手双臂都无法动弹,因血液流通不畅而又麻又痛。

诺克斯是一个商人,手下有七条武装商船和两百号弟兄,时常来往于伊希林和法其诺两国,靠着走私、经商和放贷赚取了大量财富,是赫赫有名的走私者。不过他做事向来谨慎,每次走私的规模都不大,加上每年都会毕恭毕敬地给各国海关的官员送去谢礼,所以他们也乐意对这个走私者大开方便之门,诺克斯因此在亚斯德海上混得风生水起。

像他这样圆滑世故又小心谨慎的人很难说会招惹什么麻烦,但昨夜他的住宅突然被大队人马包围,一个黑衣黑甲的男孩带着十几个人一脚踢开他的房间门,把正搂着两个女人呼呼大睡的诺克斯拎出被窝,诺克斯甚至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那个男孩一拳击中太阳穴然后晕了过去。家里的仆人护卫们都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看着,猜测自家主人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喂喂,没死的话就给我醒醒……哈!好极了,这家伙还活着!”诺克斯艰难地睁开眼睛,那个把他打晕的男孩正蹲下身子用力地拍着他的脸,见他醒了过来高兴得龇牙笑道。

“你们……到底是谁?找我有什么目的?如果是为了钱一切都好商量。”诺克斯虚弱地说。

“很遗憾,诺克斯先生。我们要的不是你的钱,而是事情的真相。”另外一个更年长的年轻人说,他脸色冷峻阴沉,一双淡灰色的眼睛严厉无情,“关于最近发生的事,我们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诺克斯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况。他的院子里到处都站满了人,全副武装的士兵来来往往,搜查着各个地方,那些人个个都鹰盔白袍,手中的长剑带着凶狠的锯齿。诺克斯心里一惊,他认出了这些都是誓约骑士团的人。

“呵呵,各位爵士先生大概是找错人了吧。”诺克斯打着颤,讨好地笑道,“我最近一直都呆在家里,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我只是个守法的商人而已,诸位大人如果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跟我说一声就好了,我会亲自过去为您效劳的。”

“我想我们并没有找错人。诺克斯·柴契尔,四十五岁,科塔奈公国的一个没落贵族,二十一年前成为了一个走私商人。表面上看你只是在两国之间走私点名贵的奢侈品赚点小钱,但暗地里你进行过好几次人口贩卖,把上千名法其诺的女人孩子当成奴隶卖到其他地方,其中大部分人都死了。你还曾经向蛮族贩运过铁器。你这种人渣都能说是守法商人的话,那拦路打劫的强盗就是救世主了。”年轻人抬起脚重重地踹在诺克斯的腹部,痛得他面容扭曲,额头青筋暴起。

“咳咳咳……”诺克斯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忽然抬起头咧嘴笑了,笑容中的谦卑和讨好完全消失,透着阴狠狡诈。

“小伙子,有时候太聪明可不是好事啊。”他一边打量着年轻人,一边喘着粗气说,“这些事你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呢?诺克斯·柴契尔交友广阔,我有很多有权有势的朋友,逼急了我你不会有好下场的。看你在骑士团中的地位也不怎么高吧?最多是一名百夫长。比你更有权势的人都奈何不了我,甚至在我手下吃尽了苦头啊。”

随即他把那带着威胁的阴冷语气一收,低声道:“但这又是何必呢?我们之间根本无仇无怨,爵士又何必仅凭一腔热血给自己树敌?今天这件事咱们就当从来没发生过,您告诉我您的名字和住的地方,今晚就会有大礼送到您府上。”

作为一个穷凶极恶的走私者,诺克斯能平安地活到今天自有他的手段。他清楚自己做过些什么,像他这样的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得罪些人,一般情况下他都会用暴力说话。不过他知道对于那些手握权力的人无论是求饶还是一味的威胁都无济于事,只有懂得谦卑,而且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力量,才能获得尊重。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现状啊,小伊,让他再清醒一下。”年轻人懒得再说,对着男孩摆摆手。

“好嘞。”男孩摩拳擦掌,拔出匕首后刺在诺克斯的小指头上,缓缓地搅动。一股钻心的剧痛直冲脑门,诺克斯大声惨叫。

“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谈的,走私武器,贩卖奴隶,让你活到现在真是我的疏忽。”年轻人轻描淡写地说,“你最好跟我们合作,否则我会让你死的比现在痛苦百倍。”

诺克斯沉重地喘气,面色狰狞得像是恶鬼。“好!好!看来是谈不下去了,我警告过你,小子,我有很多有权有势的朋友,其中包括你们国家军方的某些大人物。有种把你的名字报上,看我们谁玩的过谁!”

“你这种走私者在大人物的眼里恐怕连一条狗都比不上,也好意思说是他们的朋友?”年轻人掏出一枚黑铁勋章在诺克斯眼前晃了晃,勋章上有一只展翅的雪鹰,背面是一顶王冠。

“在下斯坦纳·雷萨,誓约骑士团大团长托兰·雪伍德爵士麾下,第十三军团骑士长。”他说,“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你是……”恐惧在诺克斯心里抽搐搅动着。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至始至终都不把他的威胁当一回事了。誓约骑士团有二十个军团,平时分散驻守各地,唯有第十三军团常年守卫王都,是法其诺王室的禁卫军。按照惯例,每个王储在继承王位之前都需要在禁卫军中历练,能担任骑士长的人只能是当今王储。

“如果你好好安分守己,或许你曾经做的脏事一辈子都不会被我们发现,但是你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一个月前你接下了一个神秘的委托,有人吩咐你把上百人分批次运送到法其诺,并为他们补充了武器,你因此获得了十万金币的报酬。”斯坦纳直视他的眼睛,“我需要一个名字,你那个委托人的名字。”

诺克斯的胖脸上又浮起谄媚的笑。“王子殿下您真的搞错了,我只是把伊希林那些穷困潦倒的人送来法其诺谋生而已,这样的事我已经干过很多次了。”

“你送来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善类,他们得到你的帮助后在雪风城外刺杀了帝国首相,还有十六个帝岚城大贵族的子嗣以及几十个统领府军官。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出凶手。”斯坦纳神色坚定,自顾自地说,“换而言之,我会在你身上用尽一切手段。”

诺克斯心里一寒,急声叫道:“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求求您放过我吧,您要什么我都给您!我只是个走私犯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斯坦纳转身下令:“说得够多了,小伊你动手吧。”

伊卡铎打了个响指,一个骑士端上一个火盆,他拿起一旁的铁叉,放进火堆里烧红后举到离诺克斯的脸只有几寸的地方晃了晃。诺克斯脸色抽搐着转过头去,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铁叉上灼热的气息像舌头一样舔着他的脸。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吧!”诺克斯哀求道。

伊卡铎耸耸肩,用锋利的铁叉刺入他的大腿。诺克斯立刻发出惨叫,痛得以头撞柱,鼻涕眼泪流了满面。一阵阵灼烧的剧痛传来,让他痛不欲生,他很想就此招供,但他还是不敢说,他很清楚那个委托人的凶残,如果那人知道是自己泄露的消息,他的下场一定比现在更加凄惨。

“没想到这胖子还是个硬骨头。”伊卡铎有些惊讶,然后拿起另一根铁叉,“让他把嘴张开,好好品尝一下烧红的铁是什么滋味。”

两名骑士走过去按住诺克斯的头,用带着铁手套的手狠狠地掰开他的嘴,捏住他的脸颊,诺克斯惊恐地扭动。“慈悲!慈悲!”他呜呜地哭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伊卡铎用铁叉翻动着燃烧的煤块,火星纷纷飘起来一闪而灭。等到铁叉完全烧红后,他吹了下口哨,铁叉慢慢靠近诺克斯的嘴,暗红色的铁叉尖端散发着灼烧的热气。

诺克斯睚眦欲裂,喉咙中发出惊恐至极的低吼声,他拼命想扭开头,却被两名骑士紧紧按住动弹不得。

“我说!求求您放过我!我全都说!”诺克斯的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绝望地嘶吼。

伊卡铎听他这么说,只能无趣地撇撇嘴,把铁叉放回火盆。

“两个月前,我的四艘船在碎岩湾沉了,船上都是我花了大半资产收购的商品,因此我破了产,还欠下了巨额债务。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一群人找上了我,让我把他们的人从伊希林运到法其诺,并在一个月内集齐一百副法其诺军队的制式军服和武器给他们。我本来是想拒绝的,可是他们给我开出十万金币的定金,告诉我事成之后会再给我二十万金币。”诺克斯颓丧地低着头,“我没忍住诱惑,答应了他们。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来刺杀首相的,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那些人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斯坦纳问。

诺克斯摇摇头:“他们是在晚上来找我的,而且戴着兜帽,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伊卡铎也凑近前来。“你刚刚说那人让你把他手下的人用船运来法其诺,那他们是在哪里登岸的?”

“他们分成了三批人,分别在弗德角,独角兽湾和亚林湾登陆。”

“那军服和武器呢?你是在哪里交接给他们的?”

诺克斯吸了下鼻涕。“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地点是委托人临时决定的,只有我派去运送东西的人才知道,但他们一个都没回来,估计都被杀了。”

伊卡铎和斯坦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读出了震惊和凝重。显然对方的谨慎和凶狠都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们身上有没什么特征?比如口音什么的。”斯坦纳继续追问。

“口音……”诺克斯想了想,摇摇头,“他们说的是标准的通用语,我听不出有口音。不过……我记得带头的那个人手背上好像有纹身。”

斯坦纳精神一振。“是什么样的纹身?”

“我记得是一柄剑,一柄被荆棘缠绕的剑。”诺克斯闭着眼睛紧皱眉头,“纹身好像是黑色的?不……应该是青色的。”

“青色的剑……被荆棘缠绕……”斯坦纳来回踱了几步,“小伊你见过这种图案吗?”

伊卡铎摇摇头。“从来没听说过。”

“我也没有。”斯坦纳瞥了一眼诺克斯,“你说会不会是他胡说的?”

“应该不会,这老小子没撒谎的必要,我们还是回去之后问问雷顿吧,他说不定会知道。”

斯坦纳颔首,“这样也好。”

两兄弟商量了一阵,决定启程押送诺克斯回王都的时候,伊卡铎忽然察觉到危险的逼近,一个战士特有的敏锐让他本能地把斯坦纳推开。一支短弩矢呼啸而过,贯穿了诺克斯的头骨,把他的脑袋钉死在柱子上,血从眉心汩汩流出,眼看是活不成了。

“混蛋!”斯坦纳往弩矢射来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屋顶上有一个戴着黑色风帽的人影立刻转身逃走。

“快!所有人追上去,封锁附近所有街道,别让他逃走!”斯坦纳厉声大喝。

骑士们立刻冲了出去。伊卡铎呆呆地看着斯坦纳额头上跳出蛇一样的青筋,有些不知所措。斯坦纳从来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永远都是一副冷静淡然的样子,即使是听说首相遇刺后也没露出过一丝多余的表情。而他现在的样子却是怒火冲天,充满了愤怒和不甘的脸上隐隐透着一丝狰狞。

大雨滂沱。

斯坦纳默默地站在雨中,看着眼前歪着头靠在墙上的男人,任由冰冷的雨拍打在脸上。

伊卡铎按了按那个男人的脉搏,确认他已经死亡后来到斯坦纳身边。“他是服毒自杀的,杀死诺克斯的应该就是这个人没错。”

他们在诺克斯被杀之后就立刻封锁街道,月泉港城卫军和誓约骑士团全部出动进行围捕,搜查了几个小时后在一间妓院发现了刺客,没想到只追过了两条街就发现他已经服毒自杀。

“诺克斯那边还有什么发现吗?”斯坦纳轻声问。

“我们在刺客蛰伏的屋顶上发现了这个。”伊卡铎接过手下送来的一具造型奇特的弩,“这是神臂弓,一种东方人常用的军用弓弩,射程在三百步左右,威力极大。能用得起这种东方人严密把控的兵器,凶手背后的人身份非同小可。”

“杀人灭口。”斯坦纳食指敲打着剑柄,“这样看来刺客一直就藏在诺克斯家附近,也许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他,或者在消息走漏之前杀死他。我们找上门来了,所以任务失败,他们不得不杀死诺克斯。”

“如果是为了保护诺克斯,那么他们的人数很可能不止一人。派人通知玛莉亚夫人,让她继续进行搜寻,一旦有发现就立刻通知我!”

“是!”伊卡铎郑重应道,而后退下。

“真的有人想要置我的家族于死地吗?只怕没这么容易吧?”斯坦纳眯着眼睛看着被濛濛大雨笼罩的城市,在心中冷冷地笑了,“想这么做的人,就尽管来试试好了!”

他带马奔驰起来,大队的骑兵尾随其后,如雷的马蹄声响彻街道。

城堡内,月泉港伯爵夫人玛莉亚·埃多文站在窗边,看着消失在远处的骑兵队,长长地舒了口气,瘫倒在椅子上。

三个全身青黑服饰的人无声地在她背后出现。

“感谢您的帮助,玛莉亚夫人。”为首的青衣人弯腰行礼,“多亏您找了那个替死鬼,如果没有您的帮助,估计我们现在已经落在斯坦纳王子的手里了。”

“你们早就该离开的?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玛莉亚夫人声音中没有丝毫感情。

“情况有变,我们本想留着诺克斯,过一段时间逼迫他加入我们。那家伙身份低贱,但是还算有些本事,将来或许还能派上用场。只是没想到斯坦纳仅凭着一点线索就找到了他,让我们不得不对诺克斯进行灭口。”青衣人赞叹,“看来传言没有错,马科斯的儿子们果然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啊!”

玛莉亚夫人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我的儿子呢?”

青衣人笑了:“这么快就急着摆脱我们了吗?您放心,您的儿子会过得很好,只要您继续帮助我们的话。”

一道怒火在玛莉亚夫人脸上闪过,她用轻微颤抖的声音说:“你说过你们会把我儿子还给我的!”

“但没说是什么时候。”青衣人促狭地笑。

“很好,倘若我现在派人追上两位王子,告诉他们刺杀首相的人就在这里的话……”

青衣人打断了玛莉亚夫人空洞的威胁:“您不会这么做的,因为您心里很清楚,能救您儿子的人只有我们而已。而且别忘了正是马科斯国王要处置您那犯了罪的儿子,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估计他的尸体都已经腐烂了。您背叛了您的国王,参与了对首相的刺杀,已经无法回头了。”

玛莉亚夫人脸色苍白,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的手轻轻拂过玛莉亚夫人满是皱纹的脸颊,做着最温柔的暗示。“明白了吗?自从您决定和我们合作的那天起,您就注定了会与您的国家为敌,您已经没有容身之所了,除了彻底地投靠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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